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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百味馆
既然答应了，第二日那柳氏的弟弟柳愈便正式上工了，一如孟自怀答应的一般，柳愈暂时作为孟氏海鲜干货铺子的买办，工钱一两银子一月。
柳愈来得时候孟晴特意蹲在门口守着看他，与记忆中的一样，这是一个文弱清秀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布长衫，朴素大方，神色间带着一丝忐忑。
他今年二十五，科举二次，皆不中，来到孟氏海鲜干货铺后曾又考过一回，还是不中，但不死心，去求了岭海县东山的普照寺最灵的望乡和尚，才弃了入仕的心，安安稳稳做起账房来。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孟晴此时看着他惴惴不安地随着一个丫头跨入偏厅，低头微微苦笑，自言自语道。“柳公子看着倒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却助纣为虐，若是将来伤着了你，只能道声抱歉了。”
稍稍等了一会儿，孟晴见周围没人，便唤了孟自怀身边的丫头菊儿来，小声嘱咐道：“菊儿，你且帮我看看老爷那里还有谁在？”
菊儿微微福了福，应了低头去了。
孟自怀身边平日里有两个丫头伺候着，一个叫做桃儿，一个叫做菊儿，都是十六岁的年纪，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柳氏不放心，便把样貌好一些的菊儿寻了个由头换了红霞去服侍，可怜红霞以为傍上了姑姑可以脱离苦海，没料到却被当做棋子摆来摆去，有苦说不出。
只是这菊儿虽说不用服侍孟自怀了，但却被柳氏随意分派成了杂使丫头，心有愤愤，要知道跟着孟自怀虽说亦是做些杂活儿，但他性子好，从不无端呵斥下人，又怜香惜玉，所以菊儿的日子还是不错的，但却被柳氏破坏了，即使面子上忍着，心里怎能不怨。
更遑论柳氏不过是个戏子，在大魏朝，戏子是贱籍，甚至比不上家奴。
孟晴看上这点，摆明自己对柳氏的态度，与菊儿套上了关系，从此有些什么打探柳氏一脉之事，菊儿从来都是义不容辞，主动积极，恨不能将柳云娘即刻逐出孟家。
看着菊儿裙摆摇曳而去，孟晴心头暗笑：“柳云娘，你便是有三头六臂，通天的本事，但不知人心，便是什么都成空！”
很快菊儿带了消息来，说是屋中只有孟自怀与柳愈二人，似乎在聊些什么，孟自怀很高兴的模样。孟晴略一思索便明了了，柳愈是读书人，又是多次科举不中，与孟自怀的经历是如此相似，两人必然有许多话题。
柳云娘也是好运道，能寻到这样一个合着孟自怀胃口的人，才能让他放心，将铺子和盘托出吧。
“小姐，你怎么打算？那柳愈与老爷相谈甚欢，若是得了他的助力，老爷只怕会更加倚重柳氏了！”菊儿面色不悦，那样一来柳氏持家，自己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孟晴见她沉不住气，连忙安抚：“菊儿，你帮我一件事儿，我可叫那人出不了头，若是他栽了跟头，想必会认清楚自己到底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罢？！”她想过了，现如今要将柳愈拒绝时不可能了，但是若是他自己提出要走，那却是最好不过了。
“那该怎么做？”
“你且去将这些话传与老爷耳中，记住，不论何种方法，只是柳云娘是一丝丝都不可以知道的。”孟晴眸子闪过一道锐利光芒，菊儿立刻会意，支起手保证。“菊儿必当尽力而为！”
好消息没有令人等太久，午膳刚过，孟晴没有去厨房的院子里劈柴，而是悠悠然然地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
日光微暖，面前的水波上闪着点点金光，偶尔有红鱼嬉戏。
孟晴手坐在亭中一侧，依着美人靠看书，手里的书正是她的亲娘顾婉华抄写的《杂记》，嗅一卷书香，品一口清茗，随手将白色镶金边骨瓷合欢盘中的糕点捻了捻，撒入水中，顿时水波翻动，红鱼竞相争抢，很快一条身长体厚的红鱼将糕点一口吞下，滑入深处，其余的鱼怏然，只能四散开去。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鱼儿呀鱼儿，你们倒是极懂的。”孟晴歪着头，神色显出一些倦怠来，连日争斗，她自己也觉着累，只是柳氏不依不饶，她也只得迎难而上了。
“晴儿小姐，可找到你了。”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风尘味，即使刻意做出高贵端庄放缓了语调来，但本质依旧。
孟晴本是淡淡的脸色立刻紧绷起来，脸上浮现起一个笑意，带着三分恭敬七分诧异转身：“柳娘子？你如何会来寻我？有什么事情只需叫丫头知会一声便可了，实在是不能辛苦柳娘子亲自跑一趟的。”
柳云娘嘴一努，心道这丫头也是野惯了的，竟然不在日日砍那些劳什子木头的地方，叫她好找。略微停了一会，柳氏道：“晴儿小姐，老爷有话要说，是关于这回畅春宴的甄选食材的事儿，为了铺子，大家会儿一起合计合计，就等晴儿你了。”
她如今总是有意无意叫孟晴为晴儿，大约是想拉拢关系，以表亲厚吧，但是孟晴从不应她。
孟自怀来叫孟晴参加，看来菊儿的话是传到了，孟晴微微一笑，道：“那走吧。”
她们到的时候，正厅中已经坐满了人，竟是上至孟氏海鲜干货铺的当家孟自怀，下至大堂伙计粗使婆子都全了，看来这回孟自怀是下决心了的。
果不其然，见到孟晴与柳氏到，孟自怀脸上严肃的神情愈加显现了。他端起茶杯右手将茶盖推了推，吹气，饮一口茶。“晴儿，云娘，你们到了。”
孟晴含笑福了福：“见过父亲。”
孟自怀笑了笑，他是读书人，虽然做着商家生意，但有些规矩还是不可废了的，女儿知书达理，他很欣慰，瞬间将孟晴那些劈柴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柔声道：“晴儿最近又长进不少，为父很是欣慰。”气地柳氏直跺脚。
孟晴暗自偷笑，觉得解气。
“各位，我孟自怀承蒙祖先庇佑，打理这间小小的孟氏海鲜干货铺子，但无奈世道不好，生意日渐式微，实在对不住大家，可是现如今竟然有个大好机会摆在眼前，若是我们齐心协力，便可以咸鱼翻身，若是大家信地过我，便一起来做一件事。”
孟自怀语毕，众人议论纷纷，只有柳愈不言不语，一脸淡然。
孟晴第一次近处观察他，终于有些明白他的厉害长处了。
孟自怀示意大家安静后，抛出了一个“炸弹”，“这次，我们要将食材推销到‘百味馆’去，无论如何，要让他们用我们的食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