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月》 第十四章 月正当中 天予凌空 免费试读
建昌二十五年中秋
宫女清浅一边追着从乐游宫里冲出来的安醉墨，一边唤着：“郡主，郡主……”
安醉墨快步向前冲着，忽然似想起什么一般顿在原地，清浅猝不及防，差一点撞到她的身上。
“你回去，把这个给他，叫他全都送给赵婕”说着，便把一只什么东西扔到清浅的身上。
清浅伸手从身上摸下一物，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编织精巧的黑色剑穗。
清浅强压住想笑的冲动，上前有些谄媚的道：“郡主，赵丞相之女又不舞刀又不弄剑的，要郡主这个剑穗做什么？”
“豫王殿下送的，人家什么都喜欢？”安醉墨反问。
清浅实在忍不住笑，大胆上前问：“郡主是吃醋了吧？”
安醉墨瞪了她一眼，清浅却笑道：“郡主，赵丞相之女对三殿下有爱慕之意，可是三殿下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眼，连我这个宫女都看出来了，怎么郡主反而看不出？”
“又是送这个又是送那个，还用得着正眼瞧？”安醉墨没好气地说。
清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郡主，那还不都是陛下要三殿下送的嘛，整个宫宴上的人都看出来了，陛下让三殿下干什么，三殿下就干什么，跟应付差事一样。”
“郡主方才是没瞧见，赵丞相敬三殿下酒，三殿下故意转头跟别人说话，装作没看见，赵丞相举着酒杯僵在那里，脸都绿了，不过因为赵婕是女儿家，三殿下顾及着她的面子，才没有当面让她难堪，不然就三殿下那性子，早让她好看了。”
“殿下心里一直都只有郡主一个，我们都看在眼里，郡主可别错怪了他。”
“你这丫头胡乱说些什么？”安醉墨红着脸争辩“我错怪他什么，我不过出来走走透透气。”
“好好，郡主只管在外面走走，也正好散散酒气，我回去侍候着，若是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来跟郡主禀告。”说完挤了一挤眼睛，一溜烟跑开。
“你这丫头……”安醉墨一时竟有些语塞，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机灵？
清浅方才的宽慰虽为玩笑，但是但醉墨的心里却舒服了不少，可是又想到赵婕方才看墨凌枫那脉脉含情的眼神，她心里顿时又憋屈起来。
乐游宫位于皇城以东，一个人在宫中胡乱走着，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的一处宫殿门口。
“咦？”安醉墨抬首一看，只见匾额上的“青玉殿”三字苍劲飘逸，宛如游龙“亦哥哥……”
今日宫宴盛大，众皇子公主都有参加，可是似乎并没有看见韩王殿下，安醉墨想着，便提步踏进了青玉殿，青玉殿内依旧空空寂寂，看不到一个人。
安醉墨缓缓的往里面走着，一直走到青玉殿的西面才隐约听到些许声音。安醉墨绕过层层的轻纱帷幔，一直走到青玉殿外间的回廊上面，才看见那个青色的身影。
今日的墨亦城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他手中拎着一壶酒斜坐在回廊之中，衣衫不似平日里的整齐，懒懒散散的随意披搭在身上一般，发丝也有一些凌乱，一只脚随意的踏在青玉殿的栏杆之上，一只手拿着一只青玉酒杯正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
他的身后，是一片黑色的天幕，天幕之下，没有一颗星子，今日是中秋，只有一轮白得耀眼的圆月，映衬着他微微酣醉的表情。
“亦哥哥……”安醉墨绕到他身前，轻轻唤他“亦哥哥，你怎么了？你没去宫宴？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墨亦城双眼中透出朦胧的迷离，待辨清来人之后才笑道“是……阿墨？……”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没去宫宴？”
“宫宴不好玩，我出来透透气，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你这里。”
“哦？是吗？”墨亦城浅浅的一笑，指着远处对她说：“不好玩？我还以为……他们那么热闹……”
安醉墨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他手指的是乐游宫的方向，青玉殿与乐游宫离得并不远，乐游宫地势较高，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乐游宫一片灯火通明，在众建筑中是那么的耀眼。
忽然，乐游宫中冉冉升起一个一个的暖黄色亮点，一点一点，一个一个，竟然慢慢的连成了一片。
“是宫灯？”安醉墨轻轻说道“他们在放宫灯……”
乐游宫中又传出一片喧哗的声音，人们在感叹这盛世华灯的浪漫和美丽，安醉墨心里泛起一丝纠结，三哥跟赵婕也在放宫灯吗？赵婕这么美，三哥会不会喜欢上她？
“你在想什么？”墨亦城看着她的双眼问道。
“啊？没想什么”安醉墨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为了看清乐游宫里的场景已经几乎凑到了墨亦城的身上，慌忙退开一步。
墨亦城看着她笑笑，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拉过欲逃开的她，将手中杯子递给她道“来，今天是个好日子，月团圆，人团圆，陪大哥喝一杯。”
安醉墨赶紧推开杯子“大哥，我极少喝酒。”
“哦？是么？”墨亦城听见，也不勉强，只是将杯中酒斟满，一仰头，潇洒的将杯中酒尽数喝下。
安醉墨看着他今日有些反常的举动，小心的问道：“亦哥哥，你今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墨亦城又斟满了一杯酒，仰头喝尽道“没有，今日没有不开心，相反应该很开心。”
安醉墨见他有些答非所问，猜到他心中有事，却再也找不到什么跟他说，便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手中的剑穗。
“你手里拿的什么？”墨亦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哦，剑穗”安醉墨抬起手中剑穗给墨亦城看。
墨亦城却接直接接过她手中之物仔细的看了起来“恩，很精致的剑穗，每个花节样式虽然只有一个，但是仔细看上去却是一个比一个整齐，打花节的人多半是第一次做，却是一心想要做到最好，看得出是费了不少功夫。”
“是你打的吗？”
安醉墨点点头：“亦哥哥，这个剑穗的确花了我好多功夫，我跟尚衣间的宫女学习了很久，打坏了整整一盘子的绳结，才勉强做成这样。”
墨亦城笑了，故意逗她道：“阿墨可是得知我今日得了一柄好剑，特来送我的？”
安醉墨这才注意到，墨亦城身边躺着一柄白色长剑，这剑剑身较一般宝剑更加修长，通身散发着一股白色的冷光。
“亦哥哥，你这柄剑何处得来？怎么似乎比一般宝剑要更长出一些？”
墨亦城扬手将宝剑握于手上，抖了抖长袖，提壶将酒缓缓倒于剑身，温润的液体随着剑身流淌转动，忽然，宝剑在某个角度反射到了圆月的光华，安醉墨只觉得一股白光闪过，耀眼无比，竟耀眼到安醉墨本能的用双手去蒙眼睛。
“此剑名天予，剑身较寻常宝剑长出五寸九分，却又细上半寸，因此看上去更加修长。”墨亦城盯着那剑身的双眼迸发出闪亮的光芒。
“亦哥哥，这剑是藏在盛兵阁的吗？我常常在盛兵阁出入，怎么从来没见过？”
“此剑并非宫中之物，乃是他人所赠，不过……我还没决定是否接受。”墨亦城说着，眼中流淌过一丝暗沉的表情。忽然，墨亦城转身问道“阿墨，你觉得此剑如何？”
安醉墨想了一想才答道：“此剑剑身修长，气质出众，加之通身高洁不染尘埃，与亦哥哥甚是相配。可是，其名为天予，却不知何解？”
“此剑看起来不染尘埃，其实是用极其黑暗的玄铁炼制，玄铁经过一种秘术淬炼，便可褪去本色黑暗变得洁白无暇，只要借到夜空中的一丝的月华，其发出的耀眼之光，便可与骄阳争辉”
“天予者，原为上天给予机会之意”
安醉墨听着他对于宝剑的诠释：“原来如此……”片刻后她忽然说道：“此剑正如亦哥哥，虽然过去有些不如意，但是经过一番历练，定能如朗月清风，潇洒自若。”
墨亦城微微有些吃惊，他没有想过安醉墨会这样评判自己：“阿墨，你真的……是这么想？”
安醉墨对着他微微一笑，肯定的点了点头。
墨亦城看着她倒映着圆月的双眼，忽然之间觉得她的双眼异常明亮。
“那大哥，你是决定接受这柄剑了吗？”
墨亦城望着远方喧嚣的乐游宫：“我还要再想想”。忽然转头道：“如果你将这个剑穗送给我，我便考虑考虑。”
安醉墨的脸忽的一下就红了：“大哥，我原本不知道你今日得了把好剑……”
“那剑穗……那剑穗……”安醉墨有些尴尬的绞着裙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墨亦城盯她尴尬的深情看了半天，忽然朗声笑了，拉过她的手，将剑穗送还到了她的手中：“这剑穗颜色为玄黑，好像不太适合我，我看……”
“还是让三弟代我收了吧。”
安醉墨红着脸也笑了。
墨亦城的酒一杯接着一杯越喝越多“大哥，今日怎会有人想起来送你东西？”
墨亦城停下手中酒，微微笑道：“那是因为……”
“今天……是我的生辰……”
“今天是你的生辰？”安醉墨微微有些吃惊“为何宫中……”安醉墨刚刚想问为何没有办宫宴，忽然想到墨亦城上次跟她说过的话，墨亦城虽为长子，却不得墨临渊喜爱，难道竟然连生辰这样的大事，都没有旁人注意到？
墨亦城却含含糊糊的接下了她的话：“为何宫中没有宫宴？”
“那是因为……我的母亲去世了……就在生下我的那一天……”
安醉墨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他眼中的迷离似乎又加上了一层看不清的朦胧。
墨亦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有些醉得厉害，语调似断断续续又似自言自语：“我的母亲……我从未见过她……不知道她的模样……不知道她的脾气……不知道关于她的任何事情……”
“……除了这有名无实的……身份……她什么都没有留给我……”
忽然，他的眼中迸发出冰冷“阿墨……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的武都？”
“我一出生便……流放到韩地，母亲知道我生下来便要被带走……父王在她临死之前都不愿见她……她用最后一口气写了一封信求父王……可是父王……竟然连信都不愿意拆开……”
“后来父王不知道为何……忽然拆了那封信……原来母亲求他留我在武都……也许父王有愧……这才将我送了回来……”
“你看……我不过是个多余的……多余的……”
“亦哥哥……”安醉墨轻轻唤了他几声，他已经没有回应沉沉睡了过去。
安醉墨看着月光下他俊美的脸庞，无奈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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